過河卒子知多少
陸離/91年7月17日
 

  金庸筆下的主角約有兩類:一類貴人不斷,幸運相隨,如郭靖、韋小寶等;第二類則是受盡磨難之後,才學會足以自保、兼以助人的本事,如楊過、令狐沖、張無忌等。

  象棋中有所謂過河卒子的玩法。卒子過河,不能回頭,一路勇往直前,到了敵陣的最底線,就變化為象棋中最強的棋子「車」。好比前述第二類人物,往往身世可憐,只能一路由命運擺布,想後退逃避也不可得;就像過了河的卒子,隨時有在敵陣被吃掉的危險,謊言、詭計、強橫無理的武功高手,皆對他們虎視眈眈。

  他們能學會高深武功,是幸運,也是命運有意無意的安排。楊過被郭芙斷臂,後來學會獨孤求敗的功夫;令狐沖被趕出華山派,被騙入梅莊牢底,學會吸星大法;張無忌被朱、武兩家陷害,跌入谷中,學會九陽神功。這些遭遇,多少符合易經「剝極而復」的道理。剝極而復意味事情糟到最低點,反而會出現轉機。這般在困苦中遇到幸運的描寫,給人一種希望的興奮感受,是小說的重要賣點。

  作為一個過河棋子,主角們並未將棋下到底。楊過於襄陽大戰後,隱居古墓,沒有像郭靖一樣對抗蒙古至死;令狐沖鏟除惡勢力後,並未登上武林之首,重整武林秩序;張無忌一直所想,就是要謝遜來當教主,自己雖有統一天下之條件(以他的仁厚,應可讓政治上軌道),但他卻沒有企圖心,他的勢力終為朱元璋所盜用,建立了明朝。

  這也牽涉到人的終極價值觀等問題。像楊過、令狐沖等人物,其成長靠的不是信念,堅強生存只是被牽涉在塵世中的不得已,其價值觀並不明朗。楊過曾在蒙古人和宋人之間遊移,甚至被人利用,要去殺郭靖;令狐沖只喜歡閒雲野鶴的生活,對於維護江湖秩序,並不願長久耗費心力;張無忌只想安穩的生活,對於怎樣提起氣魄造福百姓,也沒什麼概念。

  卒子為什麼要過河?變成車之後又有什麼意義?人生目的的核心,實在是個很難的大問題。能解者,活著也就抬頭挺胸,理所當然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