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一如《連城訣》
荳蔻兒/91年01月09日
 

  很少聽到有金迷提起喜歡《連城訣》的,這部小說也並不像金庸先生其他小說那樣燦爛奪目、動人心魄。開始看《連城訣》時,只覺得這個故事太灰暗了,書中主角的經歷太悲慘了,而為他們憤憤不平,讀過之後就丟在一旁,不想再看。或許是年紀稍長,人生歷練多了,又有機會重新翻閱,才開始體會書中主角的心路歷程,也能去欣賞金庸筆下的人生百態。為什麼很少人喜歡《連城訣》?我也能體會出其原因了。

  小說的功能不外乎提供讀者一個暫時忘卻生活壓力的想像空間,只是金庸小說多了一些真實世界的延伸,使其中的人物有血有淚,讀者多能從書中找到自己的影子。每個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理想,有心中最寶貴、最具價值的東西,如健康、自由、時間、朋友、肯定、生活無虞、受人崇敬、學問淵博、浪漫的愛情、美滿的家庭……,如此才能組成多彩的人生。只是,有多少時候我們能堅持追求直到擁有,卻不被其他事物誘惑?

  《連城訣》的故事太真實了。它像一面鏡子,赤裸裸地描繪出社會中的醜惡面。那些為了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惜拋家棄子、做出傷天害理事情的人,例如萬震山、言達平、戚長發師兄弟,為了奪取「連城劍譜」,聯手弒師且互相猜忌……(與目前多位政治人物上演的戲碼多有雷同之處)

  萬圭為了贏得戚芳,不惜陷害狄雲,削去他的手指、將他關在監牢、刺穿他的琵琶骨……(有權有勢者欺壓無辜百姓的情節,很熟悉吧!);花鐵幹為了保全大俠聲名,不惜犧牲好友女兒水笙的清白……(又叫做「抹黑」,不陌生吧!);萬震山、萬圭父子為了「連城劍譜」中寶藏的秘密而互相指責,甚至要殺人滅口,連個小女孩也不放過……(分家、爭奪遺產時最常見的了);所有在報紙上曾發生過的「新聞」,金庸先生都已將精華濃縮在這部小說中了。在閱讀小說時,故事情節反映出自己或他人內心的卑污處,諒誰都會覺得不舒服吧!

  另一個原因,或許是故事的主人翁狄雲太平凡了。他不過是湖南鄉下一個普通青年,身長黝黑、顴骨微高、粗手大腳,是常見的莊稼漢子,剛出場時武功平平、人生經驗不足,讓讀者的想像空間縮小了許多。主角嘛,應該要出身世家、玉樹臨風、聰敏機智、武功高強的,狄雲的形象讓人大大失望。他在書中一直受苦,被陷害、被誤會、被欺侮……,似乎所有不公平的事情都發生在他的身上了。再加上武功練成之後,還需要一些時間「建立信心」,畢竟太多的遭遇已嚴重打擊了他的自信心。這樣的人物,誰都不希望像他吧!

  只是不巧的是,狄雲正像大多數的你我!我們並沒有出身世家、通常外表也普通、學問也不算淵博、反應也不夠靈敏、根本也不會武功,而大多數的遭遇我們肯定是認為不公平的(加薪的是同事不是我;嫁好老公/娶好老婆的是好友不是我;開新車的是鄰居不是我……)。在主角狄雲身上,有一點是別人少有的,就是當他在經歷這些事情之後,仍能保有一顆赤子之心,淡薄名利,不與人一同爭奪寶藏;要是我,早跟人耗上嘍!

  我想,這也是《連城訣》吸引我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