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復的悲歌
張鴻/90年8月15日
 

  在《天龍八部》裡,慕容復其實不是壞人,只是一個悲劇人物,如同《笑傲江湖》裡的林平之一樣。慕容復胸懷「興滅國,繼絕世」的大志,終生努力不懈,他的奮鬥精神本來是很值得讚佩的,可惜也就是他的復國企圖心太強,掩蓋了理性,失去了俠義之道,終於成為武技與道德上的雙重失敗者。

  自古奮鬥於大事業的人,有知其不可為而為之,有知其不可為而止之,慕容復的問題在於:他太驕傲了,驕傲到「不知其不可為」,沒能認清客觀的事實,一心以為凡事只要力求就能得致,注定要走上毀滅的道路。

  以武功而言,《天龍八部》三大男主角中,蕭峰天生神武,虛竹和段譽則都是無心插柳卻功力奇高。慕容復要在這樣的武林中逐鹿,本來就十分困難。這一點慕容復也看得出來,可惜不夠透徹。在少林寺一戰,他不求擊敗蕭峰,只願佔便宜以收攬人心,本是聰明的做法,可是一遇上段譽,卻又起驕傲之心,結果輸得難看,顏面盡失,種下事業的全面敗因。

  假使不是抱著興復大燕的美夢,慕容復的人生其實很令人羨慕。他面貌瀟灑、文武雙全,生在武林世家,未曾闖盪江湖就先贏得「南慕容」的美名,身居武林二強之一。尤有甚者,他美麗的表妹王語嫣,青梅竹馬,一心託付於他,就足以令大理王子段譽艷羨不已。人生如此,夫復何求?

  可惜慕容復選擇做了個不知足的男人。幸好金庸還算敦厚,給了他一個雖然可嘆卻不算悲慘的結局──有人相伴、甚至有人參拜;比楊康、林平之好多了,也算不枉他一世的努力吧。

  追究起來,慕容復的悲劇其實來自其父慕容博失敗的教育。他一手培植、灌溉了慕容復的復國大志,把「復國」二字強加在慕容復肩上,一輩子卸不下來。看看慕容復的悲劇,普天下的父母應當反躬自省,不要把「成龍」、「成鳳」壓力加在兒女肩上,否則,只怕又是唏噓一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