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想 化 身 周 伯 通
曹盛峰/89年2月28日
 
  在金庸小說中,如果可以的話,我最想化身成周伯通。因為他最快樂。

為什麼周伯通會是我最想做的呢?因為周伯通保證是最快樂的人。遊戲人間,無憂無慮。人生如戲,還是場遊戲,又沒有兄弟姊妹等親情的羈絆。桃谷六仙雖然也很快樂,但是其中只要有一、二個人發燒頭疼的,只怕也會擔心。唯有周伯通,諸法皆空,自由自在。他一生也並非沒有挫折,但不管身處何種逆境,照樣逍遙快活,令人好生羨慕。

佛家七苦是人世間最難當的苦,對於周伯通來說,好像都不是這麼一回事。生,苦的是周老太太,跟他老頑童可沒一點關係(那時自然是小頑童)。老,對於一個能白髮變黑、落齒重生的怪胎而言,也不能構成為苦。病,對這麼一個內功絕頂的高手,自然更不能造成困擾。死,連要給鯊魚當晚餐都不當一回事的人來說,死亡只怕也是一種不能再玩一次的遊戲。

愛別離,骨肉分離之苦,老頑童一笑置之。他兒子給裘千仞打死了,也沒見他傷心,只想知道那嬰兒頂心上是幾個旋子。

怨憎會,仇人見面之苦,咱們周先生心中連仇恨都沒有,殺子之仇都不當一回事了,又有何苦?求不得,名利愛樂、圖謀不成之苦,黃老邪在華山絕頂之上就曾稱讚他心中空空盪盪,根本就沒有名利的羈絆,怎麼會苦?大概只有楊過不給他看完那一十七招的「黯然銷魂掌」讓他有點難過。但是以老頑童的心性,不消五分鐘,他一定又有了新的古怪門道,讓他玩得不亦樂乎。也許只是幾隻蜂子,或者幾個面具。總之,老頑童絕對不會有所傷心、悲痛等侵肝蝕肺的諸般心境起伏,所有的只是若干程度不同的快樂。這種人要是不快樂的話,世人大概要排隊去跳淡水河了。

每個人都是在現實環境中過日子,但是老頑童卻是以一己好惡在「玩」日子,只要他喜歡,有什麼不可以?本身武功極高,江湖上地位又尊,連全真七子都要叫他作師叔,郭靖應該叫他師叔公,楊過要叫他師叔祖。這樣的輩分,跺一跺腳,保證天下大亂,可是老頑童也沒見他用輩分來橫行江湖、欺負後輩。

俗語說:當了三年老乞丐,就是皇帝也不願幹。就算是乞丐頭子洪七公也有煩惱的時候,沒有諸般美食吃的時候,甚至生命垂危之時還念念不忘御廚的鴛鴦五珍膾。心有所求,必有所苦。哪裡像老頑童周伯通那樣豁然自在?清人鄭板橋一句「難得糊塗」羨煞多少紅塵俗人。要能像周伯通一樣,一生糊塗,渾渾噩噩、快快樂樂的過日子,只怕連神仙也不願意回天庭報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