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 譯 金 庸 之 苦
賴慈芸 /89年1月10日
 
  把金庸小說翻譯成英文,誰都能不假思索舉出一大堆難處。像是武功招數、武林規矩、文化典故等等。但就譯者來說,實際的難處可能還不在此,而在於長度與事繁人多。

身為資深金迷,當然知道金庸小說不長不過癮,越長越好看。但身為譯者,金庸小說卻變成「難以承受之長」。比起一般英文小說,金庸小說的長度本來就相當驚人;加上金庸文白夾雜,用典又重,翻譯成英文往往得膨脹數倍才能解釋清楚。但長度對英文版卻是相當不利的條件。

以《射鵰英雄傳》來說,英文版的第一冊預計出版一至六回,英文近三百頁,是一般英文小說的長度,內容從郭嘯天、楊鐵心的故事開始,到郭靖十八歲離開大漠為止。但就整個故事來說,真正的戲肉是從郭靖在張家口遇到黃蓉才開始。想想看,如果你上網和看完《射鵰》第一冊的英文讀者聊天,發現對方居然完全不知道黃蓉是誰,是可忍,孰不可忍?《倚天屠龍記》更慘,英文讀者大概要看到六、七百頁之後,主角張無忌才現身。英文讀者是否有這樣的耐性還是未知數,英文出版社的編輯首先就以風險過高而不願投資。因此目前的出版計劃都是刪節本;《鹿鼎記》五卷刪到三卷長度,《射鵰》四卷大概要刪到一半。

小說一長,人物當然就多。一部小說中人物動輒上百人,對於英文讀者實在是非常可怕的負擔,《射鵰》算是人少的一部小說了(想想《天龍八部》!),但隨便什麼江南七怪、全真七人,就足以把英文讀者搞得昏頭轉向。這十四個人每個人的名字、外號、排行、加上各人的武功和武器,英文讀者大概要做筆記才能分辨清楚。要知道我們分辨中文名字毫不費力,但英文讀者看的是毫無意義的拼音名字,拼音四聲不分,中文同音字又多,加上根本看不出性別,非常容易混淆。英文又沒有排行的習慣,光是二哥、五哥、七妹到底誰是誰,就足以讓他們連連看連半天。(難怪《鹿鼎記》的譯者在譯少林寺一眾高僧時,忍不住偷偷刪掉好幾個。)以後讀者如果發現什麼人物在英文版中蒸發了,請千萬體諒我們譯者的苦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