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峰與耶律休格

◎林煒舒/93年8月30日

 

  金庸小說中出色的人物創作,我相信必定與查先生早年熟習國學有絕對的關係。

  蕭峰的形象是如此的特殊與傑出,如果要找到完全相符的歷史人物,困難度應該頗高。部分論述認為金書角色的潛質極可能脫胎於章回小說,這個關聯並非不存在,但個人認為金庸在創造蕭大英雄時,為了明瞭宋遼時期的史事與戰爭,必定深入閱讀了與這個時代相關性極深的史書,而其創造就絕不能從彼時之情境剝離。讀過《遼史》與《續資治通鑑》後,直覺認定蕭峰的創作本源是被史書稱讚為「智略宏遠,料敵如神。每戰勝,讓功諸將,故士卒樂為之用。身更百戰,未嘗殺一無辜。」的遼朝名將耶律休格,而這些優良品格也點出蕭峰的人格特質。

  宋太宗北征時,耶律希達戰敗,耶律休格於危急時刻被任命統領五院軍,在高梁河會戰大敗宋軍。此次戰役中,休格表現了勇猛頑強的戰將本色,身上受了三處創傷,幾乎無法騎馬。休格的奮戰不僅保住南京(析津府),且將來勢洶洶的宋軍追殺三十里,史稱「斬首萬餘級」,遼國得到輝煌的勝利,宋朝統一中國的夢想就此破碎。(休格的英勇,不禁讓人聯想到「聚賢莊大戰」中的蕭峰。)

  瓦橋關戰役時,耶律休格率精騎渡水,打得宋軍橫屍滿道,並生擒數將。景宗讚美休格「勇過於名」,並加官爵為「于越」。聖宗時,命休格總南面軍務,史稱「邊境大治」,後因戰功顯赫,封「宋國王」。《遼史》說當休格擔任南京留守時,「自是宋不敢北向。時宋人欲止兒啼,乃曰:『于越至矣!』」

  讀耶律休格的史料,腦海裡竟浮現出蕭峰的形象,拿史書與《天龍八部》片段作比對,可以發覺兩人的相似度挺高。《遼史》記載休格鎮守南京時,「省賦役,恤孤寡,戒戍兵無犯宋境,雖馬牛逸於北者悉還之。遠近向化,邊鄙以安。」這不正鮮明的道出蕭峰鎮守南京時,百姓安居樂業的平和景象嗎?休格曾任「北院大王」,蕭峰則為「南院大王」;休格封「宋國王」,蕭峰則封「宋王」,實在太巧合了!

  思想與文化背景是無法分割的,在金庸的潛意識中,蕭峰的創造無法與中國的歷史文化分開。蕭峰和耶律休格的相似度,代表著金庸已臻化境的深邃國學造詣,以及他身上所顯露的傳統知識份子的優秀品質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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