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九張機》
 

  老頑童周伯通天不怕地不怕,生平只怕兩個人:一個是師哥王重陽,一個是把弟刁鑽古怪的老婆。黃蓉要對付老頑童,只消唸一唸「四張機」,就有如唐三藏唸緊箍咒一樣,齊天大聖也立刻貼貼服服。

  《全宋詞》載有兩首《九張機》,作者都題為「無名氏」,第一首是:

一張機,織梭光景去如飛,蘭房夜永愁無寐。
嘔嘔軋軋,織成春恨,留著待郎歸。
兩張機,月明人靜漏聲稀,千絲萬縷相縈繫。
織成一段,回紋錦字,將去寄呈伊。
三張機,中心有朵耍花兒,嬌紅嫩綠春明媚。
君須早折,一枝濃豔,莫待過芳菲。
四張機,鴛鴦織就欲雙飛,可憐未老頭先白。
春波碧草,曉寒深處,相對浴紅衣。
五張機。芳心密與巧心期。合歡樹上枝連理。
雙頭花下,兩同心處,一對化生兒。
六張機。雕花鋪錦半離披。蘭房別有留春計。
爐添小篆,日長一線,相對繡工遲。
七張機。春蠶吐盡一生絲。莫教容易裁羅綺。
無端翦破,仙鷥彩鳳,分作兩般衣。
八張機。纖纖玉手住無時。蜀江濯盡春波媚。
香遺囊麝,花房繡被。歸去意遲遲。
九張機。一心長在百花枝。百花共作紅堆被。
都將春色,藏頭裹面,不怕睡多時。
輕絲。象床玉手出新奇。千花萬草光凝碧。
裁縫衣著,春天歌舞,飛蝶語黃鸝。
春衣。素絲染就已堪悲。塵世昏污無顏色。
應同秋扇,從茲永棄。無復奉君時。

  金庸就借用了其中的四張機來說明周伯通與瑛姑的孽緣,以繡有鴛鴦戲水圖的錦帕,作為二人的定情信物。「可憐未老頭先白」是用來形容書中瑛姑初出場時的面貌:「容色清麗,不過四十左右年紀,想是思慮過度,是以鬢邊早見華髮。」(《射鵰》頁1142)老頑童這人可真沒有良心,反臉不認人,竟然將錦帕擲回給瑛姑(當時還是劉貴妃)便不顧而去。

  以錦帕贈意中人,還有李莫愁繡給陸展元的,以紅花綠葉為圖案,這錦帕後來一分為二,最終給李莫愁親手撕毀。

  全首《九張機》寫閨中織女一邊織春衣,一邊思念情郎,用語淺白。其實織織復織織,春衣無非是春恨,甚麼春波春計、春色春天,全是可憐人一廂情願的幻想,「只情可待成追憶,只是當時已惘然」。最後春衣織成,情郎未歸,忽然想去自己一番深情,只如秋扇見捐!

  《全宋詞》另一首《九張機》,真的只說九張機:

一張機。采桑陌上試春衣。風晴日暖慵無力。
桃花枝上,啼鶯言語,不肯放人歸。
兩張機。行人立馬意遲遲。
深心未忍輕分付,回頭一笑,花間歸去,只恐被花知。
三張機。吳蠶已老燕雛飛。
東風宴罷長洲苑,輕綃催趁,館娃宮女,要換舞時衣。
四張機。咿啞聲媟t顰眉。
回梭織朵垂蓮子。盤花易綰,愁心難整,脈脈亂如絲。
五張機。橫紋織就沈郎詩。
中心一句無人會。不言愁恨,不言憔悴。只恁寄相思。
六張機。行行都是耍花兒。
花間更有雙蝴蝶,停梭一晌,閒窗影堙C獨自看多時。
七張機。鴛鴦織就又遲疑。
只恐被人輕裁剪,分飛兩處,一場離恨,何計再相隨。
八張機。回紋知是阿誰詩。
織成一片淒涼意。行行讀遍,厭厭無語,不忍更尋思。
九張機。雙花雙葉又雙枝。
薄情自古多離別。從頭到底。心縈繫。穿過一條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