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木殘生顱鑄鐵
 

  
  蕭峰當上了遼國的南院大王,所作所為無非是見客批文、送往迎來、吃喝宴樂那一套,既不符合蕭峰的個性,寫多了也沒啥新鮮趣味,作者自然將故事焦點放在阿紫身上。〈草木殘生顱鑄鐵〉的主人公不再是蕭峰,而是阿紫和聚賢莊少莊主游坦之。

  阿紫身體漸復、年紀漸長、心思漸多,且她愛玩愛鬧,以作惡取樂,偏生蕭峰公務纏身又不喜阿紫的脾性,所以甚少陪伴她,這不僅使阿紫多出許多無聊時光,更讓她因情感失落而產生怨毒鬱悶,需要藉由施刑酷虐來打發時間、消悶解怨。游坦之向蕭峰尋仇,正好給阿紫抓住良機,找到可以戲耍玩弄的物件。

  游坦之一見阿紫便被她的美色迷惑,從此陷入迷情而無法自拔。游坦之由面目清秀的少年變成醜怖怪異的「鐵丑」,著實惹人同情;他由心高氣傲的復仇者變成迷失自我的「受虐狂」,則更加讓人心驚。誰也料想不到,游坦之被阿紫折磨得死去活來,不但漸漸適應,還由於迷戀阿紫而喜歡上這些可怕的遊戲。

  這一回寫得古怪離奇,卻沒有什麼破綻,除了「事可奇異」之外,作者將人物的性格舉止和心理狀態把握得精準確實,讓人覺得原來如此、原本如此、原該如此。阿紫的奇思異想是因為她「從來如此」,讀者不會對她的殘忍行徑感覺疑惑,再加上阿紫身旁的奴僕隨從們順水推舟、助紂為虐,她會做出這樣的事也就不足為奇。游坦之少不更事、心性單純,由於心靈和肉體屢受創傷,滿腔豪氣已消散得無影無蹤,連人格都被徹底改變。阿紫的殘狠固然令人毛骨悚然,游坦之的癡迷亦使人渾身發冷,他們的行為無不合乎其本性氣質,讀者無話可說,只覺世事之奇,原是這般。

  作者心思細密、知識廣博,描述起酷刑來得心應手、絲絲入扣,將放人鳶、鑄鐵罩、搏雄獅、餵蜈蚣、捉蠶蟲等種種匪夷所思的邪惡把戲設計得鉅細靡遺、講解得一清二楚,似乎作者曾於星宿派學藝,又得到契丹人的殘酷密傳。蕭峰失落的《易筋經》被游坦之拾起、他中毒後經書自懷中掉出、身上奇癢而扭曲肢體、涕泣浸書使僧人圖形顯示、無聊之際依圖存想、修習瑜伽而身心安泰。這些環節毫無漏洞,一切順其自然,全無人為安排的痕跡。

  蕭峰、阿紫、游坦之三人關係複雜。阿紫愛蕭峰,游坦之愛阿紫;蕭峰不愛阿紫,阿紫不愛游坦之;蕭峰是游坦之的殺父仇人,現在又是他的「情敵」。他們之間的關聯,是個奇特的「命運大三角」。

 

 

回評金庸首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