劇飲千杯男兒事
 

  
  《天龍八部》的敘事結構與眾不同,幾位主角輪番登場,很像田徑運動中的「接力賽」。自本回〈劇飲千杯男兒事〉開始,故事已發展至交接棒區域,敘事重心將由段譽轉移至喬峰身上。段譽的身分特殊,除了擔任主人公之外,還要充當書中潛在的「觀察者」及「專職交棒人」。

  段譽被迫離開王語嫣,心中不免充滿怨憤氣惱,因而情緒極端低沉。段譽的鬱鬱寡歡,不僅是對「失戀」的敏感及恐懼,也是由於他從未遭人這般冷落輕視。自被包不同公然驅離「聽香水榭」的那一刻起,段譽似乎一下子由世界的核心走到了邊緣地帶,這份突如其來的強烈失落感,以及因這股情緒產生的鬱悶及痛苦,是段譽心靈深處的寫照。妙的是,若不是因為如此,段譽便不會獨上酒樓、借酒澆愁,也就不會與喬峰相遇。

  段譽在無錫城「松鶴樓」中遇見英氣勃勃、豪邁颯爽的喬峰,立時為之心折,但他卻誤將喬峰當成了慕容復手下的家將。無獨有偶,喬峰發現段譽對他的關注,從而相互注意,甚至比酒量、賽腳力,直接就將段譽當成了慕容復本人。慕容復的影子當真是無處不在,可他本人偏生「千呼萬喚不出來」。書中一直述說著「南慕容」的本領和事蹟,但「北喬峰」卻毫無預兆地現身,作者的高明敘事手法由此可見一斑。

  若非段譽心中極度煩惡且難以抒發,決不會負氣鬥酒;若非段譽會使「六脈神劍」,這場酒也比拚不成;若非段譽懂得「淩波微步」,便無法與喬峰並肩而行;若非段譽坦誠率直地道出種種倒楣遭遇,就不可能獲得喬峰的青睞。反之亦然,喬峰如非好酒,就不會在酒樓中遇上段譽;喬峰如非豪爽自在,便不會惹來段譽注目;喬峰如非心思縝密,就不會發現段譽聽見了自己與丐幫幫眾的談話,亦不會藉「賽酒」來盤查段譽的底細;喬峰如非豪邁慷慨,更不可能才與段譽初識,就提議和他結義為兄弟。段譽和喬峰的相交,是非凡人物之間的傾蓋如故,而段譽與喬峰的故事,就在天衣無縫、悄無聲息中完成交接。

  喬峰的蒼莽英武之氣,於暢懷豪飲中展露無疑,他與段譽一見如故的結交,同樣豪氣逼人;喬峰的卓絕武功,讓從不服輸的包不同?面無光、讓嗜鬥如命的風波惡知難而退、讓博學多聞的王語嫣啞口無言;喬峰的機智果敢,不僅在面臨丐幫內亂時處變不驚,而且見微知著,迅速扭轉乾坤,充分顯示了他的領袖氣質及過人才幹。而喬峰的仁義大度和俠烈本色最是重要,不但對前來挑戰的包不同、風波惡的無禮言行一笑置之,且讓桀傲不馴的陳孤雁長老拿出解藥,化解風波惡所中的「五色彩蝎」之毒,甚至欲親自為風波惡吸毒療傷。面對丐幫叛變,他心中早已細加盤算,決意寧靜處事,要將一場大禍消弭於無形,說什麼也不能由此引起丐幫兄弟的自相殘殺。

  不少讀者認為,喬峰一登場,書獃子段譽就不免黯然失色、相形見絀。段譽和喬峰確實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形象類型,但是二人迥然相異的風格是無法分別高下的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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